报头书法及其他

            中国的报头史，实际又是一部书法史。遍及中国大陆，遍及全球，凡有华人的地方，凡为华文报纸，其报头位置无不为是中国书法大雅之堂。同时也可以认为，报头那个特殊的位置，是展示书法的一大特殊平台。如已创刊79年的现在台湾已停刊的《中央日报》、东南亚地区著名的《南洋商报》、马来西亚的《星州日报》等华文报纸，就分别为蒋中正、孙中山、于佑任等名人所书。与其特殊，新中国以后前后创办的主要报纸和期刊，绝大多数为毛泽东亲笔所题。为纪念毛泽东110周年诞辰，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近期编印了一本《毛泽东与新闻工作--大型展览图集》，（学习出版社2004年7月版）该图集收集了毛泽东为全国各地报纸和部分刊物题写的报头刊头，同时还配有毛泽东亲自撰写的说明文字手迹。这些林林总总的报头和刊头，基本构成了新中国报刊发展历史上最辉煌的一页。反映了我们的报刊在那个年代鲜明的风格和特有的印迹。另有不计其数的地方小报，亦步亦趋，得不到毛泽东的亲笔，就是从其书帖中“挖掘”、拼凑，也要以毛体为荣。与此相关连，许多高官贤达和社会名流也成为各种报刊报刊报头的主笔。功利是谈不上的，最大的因素是逐时加膜拜。但我们很快就发现，新中国走过半个多世纪后，报头史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报头如同名片，如同姓名，从中隐约可见，中国人的文化价值观正悄然改变。今天中央电视台的游戏节目中经常出现的“幸运商标”之类，报头刊头及其字体本身，一样被作为“幸运商标”，纷纷加入到与其他物质产品商标的角逐，成为包括报刊读者在内的芸芸众生们选择消费的重要标识，也算是回归到了它本身应该的位置。

     如果不是去写一部中国报头史的话，以中国之大，报纸之多，是无法一概揽尽的。因此，这里只能以蠡测海。由云南省新闻学会新近编纂出版的《云南传媒一党报卷》（云南民族出版2004年版）一书，卷首即为报头故事，十余篇文章，述尽云南报头史。这些地方的报头，除了多用毛体及拼凑毛体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1950年代创办，1960年代停刊，1980年代复刊。这是云南报业史的轨迹，也是全国报业史的轨迹。

    单以报头论，云南地方的报纸，惟有《云南日报》自始至终是毛体，而且是毛泽东在解放初亲笔所题。老报人刘观祥先生会回忆起《云南日报》报头的诞生，每每一振。刘观祥原为《北平解放报》的工作人员，1949年7月底，该报停刊后，大部分业务骨干南下，受命去开辟新的天地。而刘观祥先生则被委派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即护送毛泽东题写的“云南日报”四个中楷字，随军前往目的地。刘观祥回忆道：“1949年8月11日，我们出发了……几天几夜我都守在座位上，不敢离开行李包。好容易快到南京了，那是深夜一时许，火车在南京隔江对面的浦口停下。大家下车后，在江边等轮渡。我用手抱着行李包，一小时过去了，又一小时过去了，我的手瘫软了，只好把行李包放在江边的地上，双眼还是死死地看着，一刻也不敢离开……”（《云南传媒》，云南民族出版2004年版，第5页）这是毛泽东为云南所题写的惟一报头。解放后， 云南的诸多单位、学校、都借用了毛泽东题写的“云南日报”的前二字“云南”作为本单位的招牌， 如今天我们看见的云南大学、云南师范大学、云南民族大学等学校大门上手书招牌， 前二字即毛体“云南”。

     如果稍加研究和考证，就会发现，还有若干文化名人和领导人为云南报刊题词题字，如朱　德、周恩来、郭沫若、王　震、宋任穷、林默涵、邓　拓、穆　青、华国锋、******、胡耀邦、李　鹏、李铁映、楚图南等人，先后为《昆明日报》、《西双版纳报》、《保山报》、《迪庆报》、《思茅报》、《大理报》、《开拓报》、《边疆文学》、《玉龙山》、《云南文史资料》、《国防战士》、《云南国防》、《云南经济信息报》等题写过报头刊头。年前，春城晚报刊登的《“春城晚报”是这样来的》，就生动地讲述了74岁的李孝友先生25年前从王曦之等中国书法大家的字迹中为晚报报头辑字的故事。

     当然，报纸作为“新闻纸”的特殊地位，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许多报纸刊物随着时代和时局的演变而演化，书法题写者和所书报头也一变再变。一直坚持原书法报头的报纸是不多的。最近几十年，大多数报纸刊物报头其书法都使用了三个以上，有的甚至报刊名都五年一小换，十年一大变。其被取代拿下的报头书法，本身就可办一个书法作品的展览了。

     1992年底，国家新闻出版署作出规定，要求“一切出版物都要使用规范汉字，禁止使用繁体和不规范的简化字（包括报名在内）。党和国家领导人题写的报刊名属繁体字的可以继续使用，但必须是为该刊所题写”。这样，地方小报便纷纷寻求新的报头。而这以后，国家领导人给地方报纸题写报头的事也日益减少。******担任政府总理期间，更是拒绝一切题词。这必然的洇及和影响一些官风，那么寻找更高一级的领导人题词，已是不太容易的事。于是报头的出路，开始伸向市场。如《玉溪日报》“一字千金”征报头，获选者真的拿到4000元润笔费。而上个世纪80年代创刊的《红河日报》报头，原为当地一70高龄的老先生所书，润笔费￥人民币100元。后被财大气粗的红河卷烟总厂强行“高价收购”了前面“红河”二字，成了一个卷烟品牌。而当年的书法老先生已作古，报社只好另书报头，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红河日报》报头。（据说报人和老读者们并不满意，此为后话）。

    再后来，在昆明创办的几家新报纸，压根都不考虑请人题写报头的事，而是从电脑中采选字体，如《都市时报》、《生活新报》等，不是宋体就是黑体，虽然普通，却一目了然，符合现代人的快捷理念。全国各大中城市的一些新报纸，亦多从电脑中采选字体，像《21世纪经济报道》、《新京报》等等。这是一种顺势而下的变化，因而，思想上给人的冲击力并不太大。还是那句话，无论什么事，只要坐下来细想才会有所发现，如报头新趋向，它所反映的不仅仅是文化观念的转变，同时还是一种社会进步。毕竟，刘观祥先生当年提心吊胆抱着“云南日报”四个字南下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再说，对那一效应的诉求也日渐淡化了。对于今天的报人，报头更多的是个书法符号，是个“幸运商标”，关键看你办得是否让读者喜欢，是否内容精彩，是否导向正确。离开这一宗旨，再好、再亮、再大的报头，也都是空的虚的。

   不过，作为中国书法的一个部分，我倒是希望有什么热心人，把各个年代的名人名家对云南报刊的题词题字一一收集整理，采访各方当事人，撰写专门文章，而且编纂出版，可能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情。

   （附：作者与朋友的通信） 

    得胜，你好：

中国报人有请书法家为本报刊书写报刊头的传统，最近与云南省新闻学会的各位前辈编辑《云南传媒》丛书，真正感受到了许多报纸刊物的报头书法作品， 实在是一笔巨大的书法和报刊财富，一直就在想， 如果能够整理这些报纸刊物的书法报头，聘请知情人撰写相关文章， 或采访某些健在的当事人，并编辑成书， 实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只是本人才疏学浅，又忙于诸多杂事， 不可能做好这事， 真不知道书法家协会的那些先生们， 一年到头都在忙些什么。他们好像是最有条件和资本做这些事情的， 可惜， 没有什么人去做。。。。。， 还是想请你写一篇文字， 表示一些我们的意思。。。资料我提供一部份，， 哈哈

                                                                                                     即日

翔昌： 您好！

本来早想写报头一稿的，因有些原创约稿，同时多家出版社2004年最佳杂文选的编选者，也来约稿。因此，报头一稿拖至今天才完。而这类稿子，资料实在少得要命，写起来不容易。这是其一。你不轻易提出选题，提出来了，我就不能随便糊弄。这是其二。再有，写这类地方题材，还不能有地方味，否则就因缺乏广泛性而失去代表性，那样的东西出来了也没意思。至少这一稿，我还是满意的，因为有思想。剩下的就是你来润色、补正，至于给哪些媒体，你决定。

                                                                                      得胜顿首

                                                                                       2004.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