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寥寥。沿着一长排低矮的工地外墙,拖着疲惫的躯壳,我走向八小时外的另一种生活。
ipod里缓缓流淌着崔健的《浪子归》。难得听老歌。不见得是怎样催人断肠。而望着火一样肆意燃烧的天边,一些情绪竟然汹涌澎湃,渐渐湿热了双颊,迷蒙了前路。
昨天匆匆回了趟家。事实上是离家数十里的一个小镇。对于漂泊中的我们,总爱把擦肩而过或近在咫尺的熟悉乡愁奢侈的叫做,家乡。
一个做秀典礼。围观的淳朴乡民,就连臂弯中幼童的啼哭也吓得年轻的村妇急忙诚惶诚恐捂住孩子的小嘴。排排坐的孩子们不懂台上的叔叔伯伯在讲什么,只把一张张桃红里透着黝黑的小脸和一双双晶亮乌溜的眼睛在媒体的长枪短炮里怯怯地躲闪。
我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子抑扬顿挫地读着一张发言稿:“今天的教育就是明天的经济。”她是学生代表。现在的孩子,可怜,总是轻易做了成人的喉舌和提线木偶。无论城里的少爷公主还是乡下的丫头小子。
乡下娃们尽情歌舞,看得出他们是竭诚待客,一半因为本性如此,一半因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嘉宾主角不停的接电话发短信签名,不时随人潮赐几个冷巴掌。人家不稀罕,孩子呢,也不完全明白万人瞩目的叔叔阿姨为着什么而来。
望着那些特意被腮红涂成樱桃小丸子的稚嫩脸蛋,我一边笑一边捂住发酸的鼻子。
当一群队列歪扭神情肃穆的孩子用短笛吹奏起略微走调参差不齐的家乡小曲,我仰起头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去,终究还是奢望。幸好宽大的深色太阳镜和鼎沸的人声遮挡湮没了我无声的饮泣。没有理由,这泪,我实在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临行前家乡的一位领导过来握手言别。语重心长的交待我:“要常回家来。多帮助家乡。”一时间无数针尖密密匝匝刺在心头,堵得慌,疼得慌。我竟不敢应声,假装诚恳的客套一番本是此情此景该有的举措,我却从未如此憎恶我们的虚伪。说点什么,不如咬舌断脉来的痛快。
踏上归途,我再次看到夹道欢送的队伍和煞有介事的警戒,虽然不是为我这样的小人物。
我不该说它恶俗,因为有些规则就是这样。我也不该因为它而连带厌恶生活,生活本身或许是无辜的,只是有时候的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徒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