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紧我,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你还能温暖我的双手,我就一直和你走下去,永不言弃!

童 话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7-21 16:02:43

“森里住着一只小白兔,它有个习惯,那就是爱到森林幽静的地方静静地欣赏月亮,它的诚心感动了天神,天神便对它说:‘你那么喜欢这个月亮,我就把它送给你吧!’小白兔又惊又喜,蹦蹦跳跳,快活极了。

从此,小白兔每天都去看月亮,只是再也没有以前的那份从容和开心了。乌云密布的时候,它生怕自己的月亮被别人偷走;月圆明媚的时候,它有担心别人抢了去……这样过了好久,小白兔日渐憔悴,最后,必须目不转睛地看着月亮,才能安心,终于有一天,小白兔累得无法喘息了,它找到天神,很无奈地说:‘尊敬的天神啊!你还是把着轮月亮收回去吧!’”。

说完这个故事,我就一直看着小米,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下窗外,就低头不停地摇晃着杯子里的水,极其柔软的手腕支配着杯子,很熟练地将水一层层地驱赶到杯口,又一层层地落潮于杯中,起伏有致,参差不一。也许她并不在意这个故事,或者根本就没有听懂它的真实意义。

“都说爱情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业,现在,我成了无业游民了,只是仍觉得背包那么沉重,我想重新寻一个帐篷,”她很深刻很动情地望着我“累个家,一个实实在在的家,家里有小时候一起过家家的玩伴,有华,还有你……”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早已耳熟能详的故事,往事渐渐地弥漫过来,铺天盖地,痛彻心扉。

接到电话的那个午夜,小米已经在医院里了,我穿着来不及换下的睡衣,在闹市的大街小巷奔跑着,直到抵达医院。这是小米第二次出车祸了,我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人在那样无情的事故后,剩下的还会是什么,一个深刻入髓的记忆?还是一个无法忘却的伤疤……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我似乎看见小米伸着手要我拉她一把,门内手术的刀剪声带着钻心的恸瞬时洞穿入耳。

我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象一个无助的孩子,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亦或空白,这决不是一个失去糖果后的悲伤,而是一个孤独环境中,少了交谈时的那种落寞,有着陌生和窒息的伤痛。我的目光定格在小m哥的脸上,他走过来,脚步是沉重的,一如穿着雨天经过泥泞的潮湿了的粘满泥土的鞋。

“麦子,别担心,小米没事,她出事的一瞬被人救了,现在只是昏迷,真正危险的是救她的那个残疾人!”小m哥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过来,可是他……

压住心里的担心,不禁疑惑了起来,一个残疾人? 好吧,无论是谁,希望他平安无事!我低下头,宽大的睡衣被风鼓了起来,忽然觉得特别的阴潮、寒冷。手术室的大门还是紧紧地闭着,走廊上的人群依旧象游动的哀魂,我站起身,也许该回去换件衣服,转身的时候,门响了,我转过头,小米出来了,是的,我听见她的呼吸了,她应该是安全的,我跑过去,她静静地睡着,娴静安详,显现着一种还生后的骄傲。

可是里面还有一位,一位残了腿的25岁男人,我望着手术室关闭起的大门,心里像被用生满了黄锈的不再锋利的铁针缓慢地穿了进去,能听到磨穿的声音亦能看到沾着铁锈形如犬牙的伤口。

一回头,我看到民警手中那么眼熟的钱夹,心像悬崖边落空的石头,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我冲到民警身边:“那个残疾人是不是叫边洪华?”他们惊诧地望着我,小m哥走过来揽着我的肩:“麦子,回去吧,啊!”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等一下,你认识他,就请你协助……”民警的话停在了嘴边,我哆哆地看着他们,“是他!是华?”,没有一个人应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呢?我不敢再诘问自己了,我推开小m哥,一个人悄悄地坐在离手术室最近的地方,那一刻,我很平静,也很安静!

我用左手使劲地握住了右手,发白的手指纹路深镌、粗糙,泛着记忆的蜡黄,刚剪过的指甲又冒出了边边角角,只是未经修饰,显得缺陷不见圆满,我用牙咬着,嘴里一阵腥甜咸痛,手指破了,原来有些疼痛来得那么直接,却又总是缠绵着不肯干脆的离去!

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过来:“我们尽力了!”,“什么叫尽力?啊?什么叫尽力?”,我第一次遭遇到失去理智后的茫然,“麦子,别这样!”小m哥依然揽着我,生怕冬天的寒冷让麦子连根死去,“医生,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安静一点,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转身,他们跟了过来,我伸开双臂使劲推他们:“走——,走啊!在这里,我才是他唯一的亲人!”我压抑着心里的肝火,怕吵到了他,又怕退不去想要进去的人,小m哥伸手拦住后面的人群:“麦子,行,你去!咱放心,但你……”小m哥的声音随着我的脚步渐渐淡去。

手术室里,华躺着,灯光把他照得更加苍白,他不知道我在他身边,亦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只说:“灯光太刺眼,把灯熄了吧!”

没了灯的手术室里漆黑、阴森,夹杂着丝丝寒冷以及那蚀骨的空洞。他在努力的说着什么,我也在努力地听,可听清的,仅仅是一句:睡吧,太晚了!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是的,什么也没了,我的梦想该画上句号,我的寻找也该结束了,结束了寻找,我干什么呢?我望着他的眼睛,可是,他再也不会给我任何的答案了,我依旧站着,慵懒的睡衣成了一个膨胀的壁垒,由八方四面朝着一个中心狠很地逼了过来。

“麦子,哭出来吧!”小m哥还是揽着我,我拨开他的手,很无望地看了他一眼,走出了医院,没有回头,也没有流泪,只是口渴,恍惚间听到华说:“麦子,给,云南山泉!”我又寻找,车上、路上、人群中、电话里……医院!庞大的建筑死死地塞进我的眼里,闭下眼是,睁开眼是,全世界成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室,我放开步子在大街上疯狂地四处逃窜,后面有个撕心裂肺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米、华、还有我,从小一起过家家,上学堂,直到上大学,我们三人才分离了,他去了北方,我和小米在离家很远的南方城市上学,偶尔通个电话,写封信,一直保持着联系,三人的感情如同深巷里的酒,悠悠的,不浓烈,却至醇。只是到了毕业那年,我们失去了联系。直到三年前,小米出车祸,是他救了她,从此,他失了双腿,坐上了轮椅,然后,又一次在我们的世界里蒸发了。

我们一直都在找他,只是方向错了,是的,寻找的方向错了!我们单凭一篇他发表的文章,于是断定他去了北方,可是今天,他却在南方的车轮下长眠了!

给他举办葬礼时,我才知道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帮他处理遗物时,我才知道我们同住一个小区!这个世界为什么全是圈子?我在满世界的寻找他,他却在小米对面的窗户守护着她,而小米又在乱碰乱撞寻找自己的终身伴侣,我呢?我站在小米的窗口不知多少次地望过那林立的窗户,却忽略了对面的那一扇!

他有许许多多写给小米的信,他许许多多小说的女主人都叫小米,他是爱小米的,我知道,可小米不知道,每个人为了不让她伤心,都隐瞒了事实的真相,隐去了一个为了她残了腿,失了命的25岁的男子。

“麦子,这兔子的故事从那儿听来的?”小米推了我一下,记忆在现实中一下子碎成水波,拍打着岸荡开了去。

“这是一个故人说给我听的!”我低低的说。

“算了吧!我听不懂!”

看着小米离去的背影,她永远不知道,这是华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个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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